味道。
四、银里的公道
半年后,泉州城的“无名肿毒”病例渐渐少了。张老板的婆娘彻底康复,只是手腕上留下淡淡的疤痕,像朵开败的花。她把那枚毒银簪熔了,重新打成个小小的银铃,挂在女儿的摇篮上,说要让孩子记住这银里的凶险。
赵莽把《毒银辨》刻在了市舶司的石碑上,旁边还立着块警示牌,画着硝石水验毒的步骤,用红漆写着“西银有毒,慎用”。
帕查库特克要回秘鲁了。临走前,他给赵莽带来块纯净的银锭——用印加古法炼的,经过七次蒸馏,汞和砷都除得干干净净。银锭上刻着太阳门的图案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。
“祖父说,真正的银是活的,会保护人。”帕查库特克把银锭放在赵莽手里,“只有被贪婪染了毒的银,才会害人。”
赵莽握紧银锭,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息从掌心传来。他忽然明白,银本身没有善恶,关键在炼银的人。印加人用敬畏之心对待银矿,所以能炼出纯净的银;西班牙人用掠夺之心开采,所以只能得到毒银。
他把这块纯银锭放在验房最显眼的地方,旁边摆着那枚毒银簪。两者对比,一明一暗,像是在诉说着不同文明的选择。
夕阳落在泉州港的海面上,把浪花染成金红色。赵莽望着远去的帆影,想起那些因毒银而死的人,想起帕查库特克弟弟的裹尸布,心里仍有些沉重。他知道,只要贪婪还在,这样的毒银就还会出现。
但他也相信,只要人们能看清银里的真相,能分辨那些细微的黑斑,就能守住自己的性命和公道。就像此刻验房里的阳光,总能穿透阴霾,照亮那些隐藏的毒痕。
二郎端来新炼的银饼,用印加的法子,以松柴慢火蒸馏,汞气被冷水导走,留下的银洁白无瑕。“爹,您看这成色。”少年人的脸上满是骄傲。
赵莽点点头,拿起银饼在阳光下照了照。银饼里映出自己的影子,也映出窗外的天空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土茯苓与银的对话
一、药书里的启示
崇祯十年的深秋,泉州城落了场冷雨。赵莽蹲在济世堂的药柜前,翻得《本草纲目》纸页簌簌作响。书里夹着的药草标本被雨水打湿,土茯苓的根茎渗出黏腻的汁液,在纸页上洇出浅褐色的印子。
“赵爷,这土茯苓能治梅毒,可治银里的毒……”坐堂的老大夫捻着胡须,话没说完就被赵莽打断。
他指着书页上的字迹:“你看,李时珍说‘土茯苓解汞毒,能渗湿热,去恶疮’。”他指尖划过“汞毒”二字,想起张婆娘手腕上的黑斑,“那些银里的汞,不正是湿热之毒?”
窗外传来咳嗽声,是药铺伙计在煎药。砂锅咕嘟作响,飘出的药香里混着土茯苓特有的清苦气。赵莽忽然站起身,抓起药柜里的土茯苓块就往外走:“借你的砂锅一用!”
市舶司的验房里,二郎正用硝石水检验新到的银锭。看见父亲抱着堆土茯苓进来,他手里的铜针差点掉在地上:“爹,您这是……”
“验毒。”赵莽把土茯苓扔进砂锅,加水煮沸。白色的泡沫翻涌上来,像揉碎的棉絮。他捞出煮软的根茎,用石臼捣烂,滤出淡黄色的汁液,倒进三只瓷碗里——第一碗加硝石水,第二碗加西班牙银粉,第三碗空着作对照。
“您要用草药验银?”二郎觉得新鲜。市舶司验银向来用硝石、炭火,从没听说过用草药的。
赵莽没说话,眼睛盯着三只碗。一刻钟后,加了银粉的碗里渐渐泛起灰黑色的沉淀,像泼进水里的墨汁;加硝石水的碗只微微发浑;空碗仍是清亮的淡黄色。
“成了!”他猛地拍桌,震得瓷碗叮当响。土茯苓汁液遇着汞,竟比硝石水反应更明显——那些灰黑色的沉淀,分明是汞被分解后的痕迹。
老大夫闻讯赶来,看着碗里的变化直咂舌:“李时珍只说能解人身上的毒,没说还能验银里的毒……这是把药石变成了验毒的量具啊。”
赵莽舀起一勺土茯苓汁液,往那枚毒银簪上浇。簪头的黑斑遇着汁液,竟慢慢褪去些颜色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胎子。“不仅能验,还能解。”他眼睛亮得像淬了火,“以后验银,先用土茯苓汁,发黑的就是毒银!”
验房外的风卷着落叶进来,吹得《本草纲目》哗哗作响。书页停在“金石部”那卷,上面画着水银的提炼图,与旁边土茯苓的图谱并排,像是两种智慧的对话。
二、银与药的相搏
帕查库特克捧着土茯苓汁液,手指微微发颤。他刚用这汁液洗过那枚发黑的银镯子——妹妹的嫁妆,此刻上面的灰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“在秘鲁,我们用金鸡